“轰隆隆——”
一个惊雷春雨夜,天空时不时地传来瞬间曝光过度的闪电和炸响的惊雷,夜雨像一帘倾天雨幕联在天与地之间,唰唰的雨声很大,足以掩盖夜里的一切声音。
一辆刷着防雨漆的酸枝红木的马车,猛然冲破雨幕,马蹄与车轮将地上的深水溅起,未等水落就已经走出老远。
京城皇陵,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施施然地走下马车,随行的婢女将一袋银稞子递给皇陵守卫。
“我们主子想要和端阳长公主见一面,还望各位行个方便。”随后婢女将秦王府的令牌拿了出来,递给守卫。
守卫没有接过令牌,只是匆匆看过一眼后,道:“请随卑职来。”
端阳长公主住在一间普通房屋中,只是房屋里面俨然是一撮铁打的牢笼,里面的卫生还算干净,床铺桌椅一应俱全,比起大理寺和刑部的大牢已经算是贵宾室了。
守卫道:“您请便,卑职在外面侯着,有什么事招呼一声就行。”
婢女道:“多谢了。”
守卫走后,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将连帽取下,露出了那种惊世绝艳的容颜。
端阳长公主在昏暗的灯火下,眯起眼睛看清了那长脸后,咆哮着冲过来道:“沈静存!你不得好死!”
沈静存看着端阳长公主,道:“我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,竟然让端阳长公主你这般恨我入骨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是不是!”端阳长公主嘶吼暴怒道。
沈静存搓了搓有些凉的手道:“猜错了不是,端阳长公主太抬举我了,我没有那么手眼通天,我是在慈宁宫时察觉到的。”
端阳长公主瞪着沈静存,一阵阵悔恨,“我就应该直接杀了你!我就应该直接杀了你!”
沈静存笑道:“是啊,你确实应该第一时间就杀了我,这样他们就不会听到我说的那些话,二皇子和皇后娘娘就依旧能和于闐来往借兵。”
端阳长公主脸上写满了震惊,“不可能!你没有证据!这不可能!”
“有没有证据很重要吗?重要的是陛下已经对二皇子和皇后娘娘心存戒备了,这就够了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!你有什么目的!”端阳长公主握着铁栏杆,恨不得从牢房里冲出来。
“我与你说这些不过是因为你活不久了。”
“皇帝要杀我?不!不对!是你要杀我!”端阳长公主盯着沈静存道,“你不能杀我,你不敢杀我,我若死了,一查就能查到你头上,到时候你也得死!”
“长公主就不要自欺欺人了,这几天不只我一个人来探望过你吧,二皇子来过,皇帝也来过,若你真的死了,你觉得谁会查呢,陛下会查吗?”
沈静存看着陷入绝境的端阳长公主,继续道:“你千不该万不该,不该和于闐勾结算计延勇侯府,否则你可能会活得更久一点。”
“什……什么……”端阳长公主颓然地跌坐在地上。
沈静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冷声道:“延勇侯府历代骁勇善战,战功卓著,与于闐天竺南诏等国更是世仇,不死不休,你觉得你与于闐皇室伪造的信件可以瞒天过海,以假乱真,让陛下拔掉自己的利刃钢盾?我不妨实话告诉你,就算你们勾结于闐皇室也好,通敌叛国也罢,我都不在乎,我只在乎亲人的安危,你们既然触到了我的逆鳞,那我必然是逮到一个杀一个了。”
“我真的小看你了,慧敏的事情,是你一手造的局,是不是!”
沈静存摸了摸自己曾经被慧敏郡主打过的脸,道:“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,慧敏郡主花一般的年纪,又有端阳长公主和太后撑腰,想要什么样的如意郎君没有,可谁让她偏偏就看上了萧弘演呢,我作为萧弘演明媒正娶,开堂入祠的正妻,自然是不会高兴的。”
端阳长公主抓着栏杆站起来,讥讽道:“呵,说得好像你与萧弘演有多伉俪情深似的,萧弘演的谋算你不知道,你的城府他看不到,你们两个不过是在同一屋檐下互相演戏罢了!皇家哪有深情在啊!当初皇帝与宸贵妃也是如胶似漆地过日子,但是太后亲手送了一碗毒药给宸贵妃,毒死了宸贵妃与她府中六个月大的胎儿,皇帝不也没有发作吗,以皇贵妃礼入葬,听起来就像一个笑话!”
沈静存听着端阳长公主的话,微微蹙眉。
“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下场?嗯?谁不知道萧弘演真是像极了皇帝,那股凉薄冷漠,麻木无情,让人窥见了都忍不住发抖。你,不过是红颜枯骨,到了萧弘演不再需要,或者有更好的代替品出现时,你猜你是个什么结果?你那么聪明应该猜的到吧,啊?什么青灯古佛常伴余生,都是说给愚昧无知的百姓听的,你只会被赐死,成为乱葬岗上的一缕孤魂,没有坟冢,没有牌位!”
“就算是这样,你也见不到了,真是……可惜呐。”
“哼,黄泉路,奈何口,我等着你被萧弘演送下地狱!”端阳长公主恶狠狠地说着。
沈静存看着端阳长公主狰狞可怖的面容道:“你彻彻底底的输了,输在你不够了解我。”
端阳长公主一愣,呆呆地看着沈静存,眼睁睁地看着沈静存离去却再也骂不出一个字来,最后绝望地跌坐在地上,捂着脸,失声痛哭。
春光明媚,鸟语花香,沈静存穿着宽松的百鸟刺绣软裙,刚刚用王妃册印盖完章,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清粥小菜,吩咐道:“把这吃食拿下去热一热。”
丹荔道:“是。”随即带人将吃食撤了下去。
碧月将王妃册印替沈静存收起来,秋白和金禾在侍香捶腿。
沈静存朝外看了一眼,看见萧弘演一身天青色软袍走进了主屋。
沈静存挥退了身侧的丫鬟,看着进来的萧弘演,眉眼弯弯道:“今日怎么回来这么迟?”
萧弘演走到沈静存身边坐下道:“半月前皇陵被雷火烧毁了一间屋子,父皇下令工部重修,今日完工,让我去看了一眼。”
沈静存没有多问,道:“殿下饿了吗?”
萧弘演点点头道:“饿得紧,静存这有什么好吃的?”
“我这有什么好吃的殿下不知道吗?”
二人说笑间,丹荔带着人进来将膳食布好。
沈静存吃了一口樱桃酥酪,皱了皱眉道:“这樱桃酥酪怎么这么甜?”
萧弘演闻言,上前吃了一口,顿时皱起眉头,喝了口茶冲散了味道才道:“这樱桃酥酪怎么这么酸!”
丹荔楞了一下,道:“要不奴婢唤厨子来问一问?”
萧弘演道:“把厨子叫来,这吃食一口甜一口酸的,让王妃如何入口!”
“是。”丹荔赶紧下去叫了主院的厨子过来。
“参见殿下,王妃。”厨子跪在主屋外面磕头,眼皮都不敢抬一下,已然被吓得手脚冰凉。
萧弘演问道:“本王问你,你这樱桃酥酪是怎么做的。”
厨子暗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道:“回殿下,王妃近几日总觉得厨房的吃食偏甜,小的就自作主张将王妃的吃食都做成了酸的,只是这樱桃酥酪本就是酸甜口儿的,不知是不是味道令王妃不喜。”
萧弘演一怔,随后看向沈静存道:“静存莫不是有了吧!”
众人一听,皆是恍然大悟,若是有喜了爱吃酸的也正常,酸儿辣女,岂不是怀了个小世子!
沈静存皱眉,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,只是她一来不孕吐,二来她从小体寒,癸水相当不规律,没有那么容易受孕,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只是口味变了。
萧弘演急道:“请胡太医来府上一趟!”
胡太医给沈静存把完脉,欣慰一笑道:“恭喜殿下,恭喜王妃,王妃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!”
沈静存淡淡笑着,心里想着可以去买彩票了。
众人难得见萧弘演失态,一会站起一会坐下,在沈静存面前绕个不停。
沈静存扶额道:“殿下,你绕的我头有点晕。”
萧弘演坐下握住沈静存的手,眼神温柔地盯着沈静存的肚子看,半晌才道:“周培福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全府有赏。”
“是。”周培福领了萧弘演赏赐的命令退了下去。
数日后,“王妃,沈国公夫人来了!”下面伺候的丫鬟在主屋外面禀报道。
沈静存闻言睁开眼睛,从美人榻上坐起来,道:“秋白,你去接接母亲。”
“是。”
沈静存由碧月金禾等人伺候着重新梳妆更衣,秋白出去没一会儿,就引着华氏进了主屋,屋里伺候的丫鬟齐齐行了一礼,华氏受礼后看向沈静存,道:“臣妇参见王妃。”
沈静存闻言,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,上前握住华氏的手,微红着眼眶道:“母亲这是做什么,您这样做不是折煞女儿了吗,秋白你怎么也不拦着些。”
秋白知道沈静存没有刻意怪罪自己,华氏来了,沈静存心里是极其高兴的,就道:“都是奴婢的不是,坏秋白在这儿给王妃和夫人赔罪了。”
沈静存一笑看向华氏,华氏则是扫了一眼大开的门窗道:“天地君亲师,礼不可废,王妃还是受得臣妇一礼的。”